发布时间:2026-01-01│ 来源:展会信息
鹭湾市的夏天,要么是烈日当头,要么就是暴雨倾盆,很少有这样半死不活的阴天。空气像一块湿透了的旧毛巾,拧不出水,也透不过气,闷得人心口发慌。
他今年五十二了,再有三年,就能脱下这身穿了快三十年的警服。所里的年轻人都说邢队是定海神针,可只有他自己明白,这根针早就锈迹斑斑了。
早晨六点,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。老伴还在熟睡,他轻手轻脚地起床,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,卧上一个荷包蛋。热气腾腾的汤面下肚,那种从胃里升腾起来的暖意,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真实地活着。
办公室里空无一人,只有他办公桌上的那盆绿萝,还算有点生气。这是女儿前年非要搬来给他的,说能净化空气,吸收二手烟。他烟瘾大,一天两包是常态,这盆小小的植物,大概早就被熏得放弃抵抗了。
他给绿萝浇了点水,茶叶在缸子里泡开,熟悉的廉价茶香弥漫开来。他坐在椅子上,点燃一根烟,看着烟雾在眼前缭绕、散开,就像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案卷,模糊又沉重。
他其实想说,你小子别总给我买早饭,自己留着钱娶媳妇。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人上了年纪,就变得不爱说话,尤其是这种温情的话,总觉得肉麻。
陈阳是三年前分到他手下的,警校毕业的高材生,人机灵,能吃苦,就是性子急了点,看什么都非黑即白,像个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石头。
他呷了一口热茶,茶水有点烫,他嘶嘶地吸着气,目光落在墙上那面“破案神速”的锦旗上。那是十年前一个案子的家属送的,案子破得确实快,三天就抓到了人。可那个家属,在送来锦旗的第二年,就因为走不出丧子之痛,跳了江。
破案,抓人,都只是开始。真正难的,是怎么把那些被撕裂的生活,重新缝补起来。
“可不是嘛,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。”陈阳拉开椅子坐下,“师傅,您赶紧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邢伟拿起一个包子,慢慢地咬了一口,皮薄馅大,满口流油。老王记的包子,还是那个老味道。
“对了师傅,”陈阳一边啃着包子,一边含糊不清地说,“昨天城西那个抢劫案,嫌疑人已经锁定了,监控里拍到他进了个老旧小区,叫安业里,我准备今天带人去摸排一下。”
邢伟吃完一个包子,就再也吃不下了。他端起茶缸,走到窗边。楼下的车流像一条沉默的河,缓缓地流淌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,为了生活奔波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。女儿在省城读大学,一个星期才打一次电话回来,每次都说不了几句。问她钱够不够花,她说够。问她习不习惯,她说习惯。问她有没有谈恋爱,她就笑,说爸你别管我了。
他知道,女儿长大了,有自己的世界了。就像陈阳一样,总有一天会离开他,去带自己的徒弟。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陈阳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放下电话,声音都有些发紧:“师傅,澜庭别墅区,出大事了。”
“报警中心接到的电话,是……是灭门案。”陈阳的嘴唇有些发白,“报警人是卓家的保姆,今天一早去上班,发现门打不开,手机也联系不上,就报了警。巡警破门进去,发现……发现一家五口,全死在了里面。”
他没有去管脚下的狼藉,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阳,一字一句地问:“哪家?卓文博家?”
邢伟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卓文博,鹭湾市的明星企业家,上个月还在电视上侃侃而谈,说要为家乡的教育事业捐款一千万。
陈阳开着车,几次想开口说话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可以感觉到,身边的师傅,此刻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邢伟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,一下一下地,无意识地敲打着。
他跟卓文博不熟,只在几次企业家座谈会上见过。卓文博给人的印象很好,温文尔雅,谈吐不凡,脸上总是挂着谦和的微笑。他的妻子柳静,是一位大学教授,气质出众。儿子卓凯,在省最好的大学读书,是学生会主席。家里还有卓文博年迈的父母。
车子驶入澜庭别墅区,这里的安保一向以严格著称,此刻却门户大开,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的警灯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卓家的别墅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,带着一个漂亮的花园。此刻,花园的草坪被警戒线分割得七零八落。法医和技术队的同事们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和手套,进进出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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邢伟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戴上手套和鞋套,走进了这栋已经变成人间地狱的房子。
客厅里,水晶吊灯还亮着,将整体空间照得通明。但这份光明,却让眼前的景象显得更为触目惊心。
卓文博和他年迈的父亲倒在沙发上,妻子柳静和母亲倒在不远处的地毯上。他们的儿子卓凯,则躺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。
每个人的身上,都有多处刀伤,血液染红了名贵的地毯和沙发,汇聚成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泊。
陈阳跟在后面,看到这一幕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他捂着嘴冲到门外,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桌上的果盘还是满的,电视遥控器整齐地放在茶几上,甚至连沙发上的靠枕,都没有一丝凌乱。
法医老马走了过来,摘下口罩,脸色凝重地说:“老邢,死者都是一刀毙命,凶器是同一把,应该是专业的匕首。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。”
老马摇了摇头:“初步勘查,没有。卧室的抽屉、衣柜都完好无损,死者身上的财物也都在。这案子,透着邪性。”
卓文博生意做得那么大,得罪几个人也不奇怪。但是,什么样的仇恨,需要用这种灭门的方式来报复?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?
那是一条很漂亮的奶油色拉布拉多,体型很大,此刻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女主人的脚边,身上也沾满了血迹。
老马叹了口气:“身上无显著外伤,可能是被吓死的,也可能是被毒死的,具体要等解剖结果。”
未曾发现凶器,没有发现凶手的指纹和脚印,别墅周围的监控也被人为破坏了。凶手显然是个老手,心思缜密,反侦察能力极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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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姆姓王,五十多岁,在卓家做了快十年了。此刻她正坐在别墅外的一辆警车里,浑身发抖,脸色像纸一样白。
王阿姨捧着水杯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我……我昨天下午五点离开的……那时候……先生太太都好好的……小凯少爷也从学校回来了……一家人……正准备吃晚饭……”
王阿姨努力地回忆着,摇了摇头:“没有……跟平时一样……太太还说明天要包饺子,让我多买点韭菜……”
说着说着,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,“他们都是好人啊……怎么会……怎么会遇到这一种事……”
邢伟递给她一张纸巾,“你再想想,最近有没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发生?”
王阿姨擦了擦眼泪,想了很久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前几天,先生好像跟人吵过架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王阿姨说,“那天我在厨房,听到先生在书房里打电话,声音很大,很生气,好像在骂人,说什么‘你别逼我’‘大不了鱼死网破’之类的话……我从来没见过先生发那么大的火。”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别墅里亮起了惨白的勘查灯。尸体已经被运走,但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,却怎么也散不去。
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这是唯一一张没有被血染红的单人沙发。他点了一根烟,看着烟雾在灯光下飘散。
如果是他,他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入安保严密的别墅,杀了五个人,然后又全身而退的?
“师傅,卓文博的通话记录查了。最近几天,他联系最频繁的是一个叫耿乐的人,是他的生意伙伴。但是我们联系了耿乐,他说他这几天一直在国外出差,有出入境记录可以证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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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感觉到,这条名叫金宝的拉布拉多,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,试图传递某种信息。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微弱而艰难,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变得明显。
邢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:这条狗,从昨晚案发到现在,已逝去了将近九个小时。它一直在装死!
金宝缓缓地,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那是一双充满了恐惧、悲伤和哀求的眼睛。它看着邢伟,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呜咽声。
邢伟慢慢地走过去,用镊子夹起了那把钥匙。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这把钥匙,就是解开整个谜案的关键。
书房的抽屉,卧室的保险箱,甚至地下室的旧木箱……所有的锁都被试了一遍,无一匹配。
书房的墙上,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。技术员将画取下,露出了后面的墙壁。墙壁看上去很正常,但仔细敲击,其中一块区域发出的声音是空洞的。
很快,一个隐藏在墙壁里的暗格被找到了。暗格里,放着一个半米见方的老式保险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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邢伟和陈阳立刻伸长了脖子,想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是金条?是现金?还是卓文博不可告人的秘密?